舟山“古城要塞”由来与历史考证

    舟山群岛，位于浙江东北部的东海大洋之中，由1339个岛屿组成。背靠沪、杭、甬，面向太平洋，北邻日、韩，南控闽台，为中国东海岸之中枢和海防之要冲。古人云：“枕山面洋，层涛喷涌其间”。“众山环屿，群港四达。屯兵守险，棋布星罗。外控大洋，内则屏障于海口”，历来为海防要塞，兵家必争之地，自古有“海角天险”之说。
    《筹海图编》曰：“浙洋诸山，沈家门居定海之东，相去二潮，乃宁绍之门户也。陈钱、马迹、羊山、大衢，乃沈家门之外藩也。外藩设，而门户固，门户固，而后室安也！”由此可见，舟山诸岛战略地位之显要。为了阐述舟山的“古城要塞”之由来及历史渊源，笔者将从以下几个层面作进一步分析论证。
                                （一）
    先说古城。据学者考证，传说中舟山最早的古城在今之临城。西周时期，徐国的国君徐偃王，为不忍战乱而伤害百姓，撤军至舟山，并在老碶\、洞岙一带筑城据守。今之临城的“城隍头”，又名城湾，据说是徐偃王所筑的古城所在。《宋·宝庆志》载：“昔徐偃王居翁州，其城址至宋宝庆时犹存。”这是有关定海古城的最早记载。若此记载和传说属实，那么，临城即为古之王城，并可把定海古城的历史追溯到三千年之前。
    然而，定海首次建县，时称翁山，始于唐开元二十六年（738）,而在民国《定海县志》城垣篇中，也不再提及徐偃王筑城之事。因此，定海的古城，始于唐开元之说，其史料较为可靠。依此算来，定海古城也有1200余年历史了。
    民国《定海县志》载：“唐开元间，析鄮为翁山县，筑城于 义页河，后以土軽，移镇鳌山旁，周广五里。”这个记载还是较为详细而明确。
    不过，到了唐大历元年（771），因袁晁海上聚义而废县。定海的古城也随之被废弃，此城仅存世三十三年。
    宋熙宁六年（1073）恢复县治，改翁山曰昌国。依旧址重筑城廊。城墙高2.4丈，地广1丈，延袤9里，自东南及西1260丈。周城设东南西北四门，门楼上增设楼穴，沿城新挖壕河，置吊桥，并罗以月城，规模比唐代古城大有扩展。但可惜在建炎中期，毁于入侵的金人之手。
    元至元五年（1268）,昌国升为州，建城门六处。东曰东江门，西曰西门，南曰南门，北曰上荣门，西南隅曰舟山门，东北曰艮门，比宋之古城多了两个城门，出入更为方便。
    明洪武二年（1369），昌国改州为县，按旧址增修城池。洪武十二年，据清·光绪《定海厅志》载：“增葺昌国城，改州为县，旋复设卫所。”其中，“展跨鳌山，恢旧制，辟门四。”卫所中一位慕姓指挥计划修城址500丈，未成。次年，接任的许指挥续修，建四门，即东门丰阜，南门文明，西门太和，北门永安。封闭东北隅之艮门和西北隅之舟山门。至永乐十五年（1417），都指挥谷祥又一次加修。正统八年（1443）户部侍郎焦宏，以“城大兵少”为由，拓宽城壕，并于四城门外增设木栅。《定海厅志》云：“南文明门壕桥外木栅曰‘迎恩’。东丰阜门外木栅曰‘宾旸’。西太和门外曰 ‘西安’，北永安门外曰 ‘北固’。”在城门外的8～10丈外，拐弯增筑城门与城墙相连接的“月城”，以固正门。西北城垣，跨越镇鳌山，东抱霞山，余皆平陆。成化年间，指挥张勇，亦曾增修城垣。嘉靖三十三年（1554）倭寇入据，城池部分被毁。平倭后，都督卢镗重修城池，并增设敌台（炮台）20处。至万历十三年（1585），副总兵张可大重修城垣，并在南门外又增设一座20丈宽广的月城，一座9丈宽的水门，另外还增设了兵马司库房、总台铺各1座，增设4座箭楼、5座敌楼、38座窝铺。
    清顺治八年八月（1651）,清军占领舟山，所谓“大兵再至，寇遂堕城而去。”城池被毁。康熙二十六年（1687）设定海县。康熙二十九年二月，知县周圣化奉旨沿循旧址筑城。周长1216丈，城高1丈，址宽1.5丈。仍设东南西北四城门。宽1.6丈，深3.6丈，高1.2丈，并有窝铺38座，另有雉堞1280个。而在南门外筑水门1座，外为濠河。嘉庆十八年（1813）,因城池年久失修，多处坍毁，知县沈泰筹划重修，于二十一年正式动工，至二十二年八月告竣。道光年间，因鸦片战争连遭兵燹之灾，城垣严重毁坏。道光二十一年，钦差大臣裕谦曾在城南衜头，东起青垒山，西迄竹山，修建一个长达1436丈的土城，并设二城门。东曰久安，西曰长治，土城上还设立土牛炮位若干。
    到了道光二十七年（1847）,钦差大臣裕谦奏请朝廷批准后，又一次对定海古城进行全面重修，并专门烧制城砖，砖长28.5厘米，宽19厘米，厚9.5厘米，每块砖上刻有“定海城砖”“丁未年置”字样。至同治十年（1871），定海厅知左徵向当地绅民募银1.4万两，再修城池210余丈，重修城垛1026个，新筑登城石阶2处，加高北城3尺，新开北喉水门，并对窝铺、盘诘厅、瞭望楼逐一加以维修。光绪二十一年（1895）,又烧制城砖，修理西、南城墙。这也是定海古城的最后一次修建。
    至此，从唐宋至清，千余年来，舟山古城的创建和扩建，为历代帝皇和海疆重臣所重视。因在古代战争中，一个城市的城池是抵御外敌入侵的主要军事设施。至于其功能和意义，清·都御司黄斐及定海同知在督建的《县城碑记》中，曾有这样一段话：“今天下灌输，仰东南以两浙为重地，浙以东要害称越州、明州诸郡。而明州地形扼江海，逾海而来二百里许为舟山，屹峙海中，多腴田沃土，自汉唐来俱设立金汤，名翁州城。来往六国，近接蛟门，号‘第一关’，是宁郡之有舟山，更为两浙重地也！”可见，舟山古城的创建与扩建，与舟山要塞的战略地位密切相关。

                                  （二）
    再说要塞。《舟山市志》载：“北宋端洪二年（989）,置巡检司”。清·光绪《定海厅志》云：“宋熙宁六年，置尉。建炎四年（1130），置三姑寨都巡检，配士军638人，所属有岑港、烈港两指使子寨。另有岱山寨巡检、士军120人，舟山屯兵共计758人。”
    元朝，昌国由县升州，设州弓兵160名，捕盗司弓兵30名，另有岑港、岱山、螺头、北界、三姑五巡检司，各配备弓兵20名至30名不等，计130名。元时的舟山屯兵，共计320余人。
    明永乐七年（1409）,沈家门立水寨。明洪武十一年，调明州卫中右所守昌国，有军兵1120人。洪武十三年，设舟山守御千户所。洪武二十年，徒卫于象山改置中中、中右二所，有军兵2240人。洪武二十六年，设螺峰、宝陀、岑港、岱山四巡检司，计军士1000余人。嘉靖三十八年，宁绍参将移驻舟山，其所属为昌国水陆二营。其中，正哨510名，正游左哨572名，正游右哨544名，共计军士1626名。
    清朝顺治八年，设舟山协镇副总兵1员，辖中、左、右三营。其中，陆师中营、水师左右营，各有士军1000名，共屯兵3000名。康熙二十三年，移定海（即镇海）镇总兵驻舟山。雍正九年，改设匀战兵，有步匀战兵208名，水匀战兵208名，核总水陆战兵2841名。乾隆四十七年，舟山屯兵2708名。道光廿二年，增设陆路都司专守城池，至鸦片战争定海保卫战前夕，清军参与抗英的兵力已达4800名。
    同时，随着历朝历代舟山屯兵人数和规模的不断扩大，舟山的军事设施，也逐步完善。除不断扩建和修建用于防御外敌入侵的古城墙外，还建立军事指挥中心和古炮台。如明洪武二十年，把中中所改为参将府。清康熙二十三年，总兵黄大来建立总镇府。现今总府路（原总府弄），即为当年的总兵府旧址。而今定海的“将军桥下”、“将军庙”、“帅旗弄”、“小教场门口”、“炮房弄”等地名，即为明清年间总兵府的将军驻地、旗牌营地、士军操练教场及储藏枪炮弹药之所，为舟山古战场之遗迹。
    在枪械方面，古时定海曾设炮台三所，分布在沈家门、岑港和南衜头，各建营房十三间，安放红彝炮8座，配炮手各50名。清乾隆五十八年，五奎山设炮台，由千总轮流把守。道光二十一年，奉谕于衜头东岳山续建震远炮城一座，炮台1座，晓峰岭上围城一座。
    同治十三年七月，因台湾告警，同知陈乃瀚奉宪建造炮台，至光绪元年七月告成。其中，五奎山设保定城，置炮11门，莫家山设克敌城，置炮12门，东港浦设德威城，置炮14门，獭山设奋武城，置炮11门，东岳宫山原有震远城，置炮16门，竹山门设定远城，置炮17门。此时，定海计有炮城六座，置炮71门，使定海的防卫能力大大加强。
    到了民国38~39年 （1949年～1950年7月），国民党军队节节败退，从大陆撤退至舟山。据悉，当年国民党在舟山的驻军有五个军、三个独立师及海军陆战旅等，共屯兵12.5万人，并有定海、岱山两个机场。而人民解放军集结于宁波沿海及舟山南线有4个军加10个炮兵团，共13万余人。这是舟山历史上屯兵人数和规模最大的一次。
    1950年7月7日，舟山解放。中国人民解放军舟山群岛警备司令部成立。从此，舟山的“要塞”之名尘埃落定。
                                  （三）
    当然，舟山“古城要塞”的形成，除浓厚的历史积淀外，还有以下两个因素：一是独特的地域环境。《开庆志》吴潜申省状曰：“舟山诸岛，孤立海中，四无畔岸，云气昏塞”。《观海指掌图》亦云：“海贼撃空明而来，风波无际，望见陈钱（今嵊山）则喜中国之将近。”又说：“陈钱壁下，为倭寇必争之地。葢自彼开洋，随风至此，必登山取汲，整顿精神，徘徊眺望，其初无定向也！”在舟山当过多年知县的缪燧，对此更有深切的体会。他说：“翁山孤悬海中，据险而成，邑城以外皆海也！……舟舰所至，潮汐间之，风涛撼之，乱礁逆流，又掀簸震荡之险，莫有过於此者。”又说：“燧忝守兹土历有年，所凡浪舶风樯往来身亲之地，亦云多矣！然，目可遥睇，地难遍历，往往望洋而兴叹也！”依此论之，舟山独特的海洋性地域环境，为舟山“古城要塞”的形成，提供了优越的地理条件。

    二是千余年来，舟山战事不断，名将云集。如春秋战国时代，吴越争霸，其多次战争就发生在舟山海域上。公元前505年，吴王阖闾与东南“夷人”战于海上，两军相持一个月。而这个作战的海区，即今之舟山的洋山海域。汉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东越王余善在舟山据兵反汉，朝廷派楼船将军杨仆等四路大军讨伐，爆发了一场长达14个月的海战。东晋隆安三年（399）三月，瑯琊人孙恩以传道为名，率百余人在定海临城鼓吹峰起义，不久队伍扩展到20余万人，有战舰500余艘。唐代宗大历元年三月，又一次海战爆发在舟山，这就是临安人袁晁起义。
    宋建炎三年（1129）12月20日，宋高宗避金兵置昌国，金兵追至舟山，毁城掠民，使定海遭受了巨大损失。元至正十五年（1335）春，方国珍在海上聚义。明朝，舟山的海战更为激烈。一是嘉靖二十七年（1548）,都御史朱纨指派福建都指挥卢镗率师进剿六横双屿港，擒获海商首领李光头及窝主顾良玉等。二是舟山进行了长达十余年的剿倭战争。
    清朝时，明鲁王朱以海移驻舟山，建鲁王行宫。清顺治八年（1651）九月，清兵分崇明、镇海、海门三路围攻舟山。围城十日，城中火炮俱尽，被清军屠杀的舟山军民高达18000余人，以见此次海战的残酷和剧烈。
    清康熙十四年，舟山海域发生了曾养性之乱。清嘉庆三年，舟山海域又发生蔡牵事件。
    1840年7月，英军向舟山发起进攻，第一次鸦片战争定海保卫战爆发。水师总兵张朝发腿受重伤，知县姚怀祥投井殉职。接着又发生了清朝道光年间的第二次鸦片战争定海保卫战。
    尔后，民国年间的八年抗战和解放战争中的解放舟山群岛的战役，均在中国的海战史上谱写了光辉篇章。
    同时，在古代历史上，有抗倭名将卢镗、戚继光，有收复台湾战役时“盘肠大战”的定海总兵蓝理及侯继高等著名将领；解放后，又有开国元勋彭德怀、刘伯承、叶剑英等元帅及杨得志、许世友等著名将领相继在舟山战斗或莅临舟山视察，致使“古城要塞”的战略地位更加凸现，名播海宇。
    虽说，因时代变迁等诸多原因，定海的古城已不复存在。但她的悠久历史、战略地位及在全国乃至海内外的影响，仍是十分重大，并一直延续至今。

对《舟山“古城要塞”的由来与历史考证》一文的若干补正

上文比较系统地考证了舟山古城要塞的历史与现状，可惜“考证”一文中存在若干值得商讨的问题。
    首先是舟山解放的日期。“考证”一文的第二节末段说：“1950年7月7日，舟山解放。中国人民解放军舟山群岛警备司令部成立。从此，舟山的‘要塞’之名尘埃落定。”这一段话里有三个事值得研究。一是舟山解放的日期。1950年5月17日是舟山解放的纪念日，所有官方文书、新闻媒体也都以此为准。可是，“考证”一文却成了“1950年7月7日，舟山解放。”整个舟山群岛，包括嵊泗列岛，解放日期有早有晚，从1949年8月19日解放大榭岛(当时属舟山辖区)，到1950年7月10日嵊泗全境解放。人们既不以1949年8月19日作为舟山解放日期，也不以1950年7月10日作为解放舟山的日期，而定于1950年5月17日中国人民解放军二十二军、二十三军、二十一军三个军的四个师兵力同日登陆舟山本岛这一天为舟山解放的日期，这是有其道理的，也是不可任意改变的。就在同一段话里的第二个问题是 “中国人民解放军舟山群岛警备司令部成立”，也不是7月7日，而是5月22日奉浙江军区电令成立的。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是“从此，舟山的‘要塞’之名尘埃落定”，这个说法也不确切。舟山要塞的地位是从舟山的地理位置、自然环境和军事历史来决定的，而不是因为建立了某个军事机构来决定的。从唐宋开始，舟山历史上建立过各种各样的军事机构，绝不能说那些军事机构都不是“要塞”之名了。
    此外，“考证”一文中还有一些问题值得探讨。第三节第二自然段中“唐代宗大历元年三月，又一次海战爆发在舟山，这就是临安人袁晁起义。”此处有两错，一是袁晁系临海人，并非临安人；二是起义时间系唐代宗宝应元年，而非大历元年。这在《中国通史》中有记载：“七二六年(唐代宗宝应元年)台州(治临海，浙江临海县)起义首领袁晁率众攻浙东州县……”同一节倒数第二段“有收复台湾战役时‘盘肠大战’的定海总兵蓝理及侯继高等著名将领”，把明万历十四年(1586)的参将侯继高，同清康熙二十九年(1690)的定海总兵蓝理混在一道，时间相隔104年。

舟山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