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想象在一粒米大小的象牙上刻七八首唐诗吗？你能想象珍珠、鳖骨、钮扣都可以作为雕刻字画的载体吗？这种令人叹为观止的微雕技术对嵊泗的潘天福而言，真的成了“雕虫小技”，他在这个离不开显微镜和放大镜的世界中，已经惬意地徜徉了20多年，他用一双灵巧的手在毫厘之间藏尽乾坤。

结缘微雕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记者慕名来到了嵊泗菜园镇仰天院山脚下的潘天福家。
    潘天福祖籍绍兴，出生在天姥山麓新昌。其父是当地颇有名气的书法家，尤擅颜体。从6岁开始，潘天福便随父研习书法，从颜柳入手，继而临摹《九成宫》、二王（王羲之、王献之）诸贴，后又师从大书法家钱君陶的弟子孙正和。这不仅使他在书法上造诣日深，也为他今后走上微雕创作之路奠定了基础。
    1968年，血气方刚的潘天福应征入伍，从新昌来到东海之滨嵊泗列岛。复员后又曾返乡工作了17年，直到1988年再次回到嵊泗，和当地的一位姑娘喜结连理，从此便在岛上扎下了根。
    如今的潘天福已经60多岁了，但依然面貌清癯，精神矍铄，思维敏捷。说起当初与微雕的结缘，他的眼中露出一抹亮色，唇边笑意渐浓。
    “应该是在上世纪80年代中期吧，当时我去上海的一个朋友家玩，刚好看到他在捣鼓这些玩意儿。我当时很好奇也很惊奇，怎么能在一粒米大小的物体上雕刻东西呢？我马上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跟我朋友说让我试试，可他却泼了我一头冷水，说什么这个很难的，你做不来。我很不服气，心想只要别人能做的，我也一样能做好。”
    被朋友这么一激，老潘回到家后就四处找材料，动手制作刻刀，开始潜心研究起来。直到一年后的一天，老潘的第一幅作品终于成功问世，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里面凝结着多少心血。
    “这一年中我所有的业余时间都花在这上面了，象牙也浪费了不少。”20年后，提起自己的“处女作”，老潘记忆犹新，“我在一粒米大小的象牙上刻了一首唐诗《登鹳雀楼》，就是想借其中的那句‘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来激励自己。”
    老潘的妻子毛爱菊是个爽朗的海岛妇女，她笑着告诉记者：“记得那天我正在睡午觉，他突然把我推醒，非要让我看他的作品。我凭肉眼只能看到一粒米大小的东西，上面刻的黑黑的字就看不清了，但一看他兴奋的表情我就知道，这次他成功了。”
    “我学微雕没有拜过师，是因为自己感兴趣才去钻研、揣摩，我一直觉得搞微雕需要天赋、悟性还有耐心和毅力。”初尝成功喜悦的潘天福对微雕的兴趣越发浓厚，他坚信，凭借自己过硬的书法技术定能在微雕创作上开拓出一片新天地。

百练成绝
    “刻微雕最重要的是心静手稳，甚至连呼吸都要非常轻微，绝对不能分心或被打扰。我以前练过静气功，这对我的雕刻有非常大的帮助。此外，炉火纯青的书法、绘画、造型功底和丰富的想象力也是必须具备的。”潘天福告诉记者，很多时候，天气和心情也会影响到微雕的创作，“我通常会选择在晴朗的天气、心情好的时候雕刻，尤其是在安静的环境中，比如深夜里进行创作效果更好。”
    说着他便站起身，从书房里取来十几件作品，一一陈列在桌上，20年来他创作了近八十件微雕作品，这显然是其中的精品。记者顺手打开一个墨色的绒盒，只见盒内衬绒上躺着一枚比米粒更小的象牙，洁白如玉的象牙上似乎落了些细小“尘埃”。老潘取来显微镜，将“小米粒”放到镜下，待调好焦距，记者俯身细看时，不禁暗自叫绝。
    原来，在这仅有2×4.5毫米的“米粒”上，竟然刻有王维的《相思》、王之涣的《登鹳雀楼》以及孟浩然的《春晓》三首唐诗。这些如“尘埃”般的字迹俊逸洒脱，时而气势磅礴，时而隽永飘逸，堪称行草书法之佳作。
    据了解，全国现在仅有几十个搞微雕艺术的人，而像潘天福这样既有精湛的书法基础，又致力于微雕创作的则屈指可数。更为难得的是，在目前的全国微雕界中，潘天福是唯一的一位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也是唯一一位擅长行书草书微雕创作的人。
    多年的艺术创作经历让他对微雕有了别样的情愫和独到的见解：“微雕刻字并不能一味求小，每一个字都应该精雕细琢，把书法的神韵体现出来。所以我一直主张不光要苦练刀工，更要勤练书法。”
    “其实微雕并不像别人想象的那么难，现在我刻一首唐诗只要二十多分钟。在动刀之前先细致、认真地观察，对所刻内容、章法烂熟于心，然后集中思想，凭意念、手指的感觉和娴熟的刀法技巧便能一气呵成。”潘天福说，“不过，前期准备工作却需要花很长时间。加工雕刻象牙等材料首先需要经过选材、锯、磨、抛光、成型、打磨等工序，仅这些就需要一天的时间，有时甚至要一个星期。”
    潘天福坦言，他现在对微雕这项艺术创作的传承和发展也比较迷茫。“微雕创作并不是靠师徒形式传授的，关键是要真心热爱这项艺术，兼备书法绘画基础，还要经得起失败，但现实却让我感到名师易找，高徒难求。我希望有更多的人来关注、热爱这项艺术，用心感受其中的乐趣所在。”

名扬四海
    在这些微雕作品中，潘天福最得意的作品是一幅象牙扇面，上刻719首唐诗，共有两万多汉字，花了半年多时间才完成，参加过数十次海内外的展出，还有不少人慕名前来他家观摩。“按目前的市价，这样一幅微雕作品售价可达上百万元。”潘天福说。
    在几十年的艺术生涯中，潘天福的书法、绘画、微雕、篆刻等作品曾参加过海内外的展出上百次，也获得过数不清的一等奖、金奖。他制作的象牙微雕更是频频走出国门，常被政府当作礼物馈赠给国外友人。自1991年以来，屡屡为日本、新加坡、美国、德国和香港、台湾等十余个国家、地区以及国内书法家、微雕收藏家、领导人所珍藏。前国防部长张爱萍、著名数学家苏步青、“西泠五老”之一丁茂鲁、“江南猫王”陈莲涛等众多知名人士也都曾为他提字作画。
    潘天福抚摸着他的作品说：“别看这些微雕只有米粒大小，单价都可以达到上万元。1996年，我的14件作品在北京展出的时候曾有一个香港商人出一百多万想买走，可我没答应。”他觉得，要是把这些作品都卖给一个人，那也许会铸成艺术界的一大憾事，“因为这样我以后就再也没法把这些作品展示给别人看了。”
    名扬四海的老潘却显得异常淡泊，只是在对书法、微雕的追求上更加孜孜不倦。性格内敛、谦逊的他还喜欢搜集各类奇石、印章、文房四宝等物品，对集邮、摄影、钱币收藏也颇为精通。“我一个月的工资有一大半是用来购买这些东西了。”老潘说，三年前他又开始在网上购买，“老伴不会干涉、限制我，她觉得这总比吸烟、喝酒好。”
    一有空闲，老潘还会拉拉二胡、吹吹笛子。他说，各门类的艺术之间都有着内在联系，只有将它们融会贯通起来，并将艺术与心境自然结合，才能达到一定的境界，使创作出来的作品更为传神。“有时灵感也会突然迸发出来。有一次我就想到是否可以用珍珠、鳖骨等材料来做雕刻，结果一试，效果还不错，也算是个创新了。”老潘笑着说。
    在他的工作室里，书架上置满了集邮、书法、中外名著、金庸武侠全集、张爱玲典藏作品集、福尔摩斯探案等书籍，案桌上叠着一堆堆古今书画大师的精品佳作。正是在这样的氛围中，潘天福才能情满翰墨，意溢刀尖，在细微之处体现着艺术的神韵，在毫厘之间挥洒着文化的精粹。

舟山晚报 记者 袁甲 陈颖丹 通讯员 郭振民 文\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