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的虔诚与生命的感悟——访现代民间绘画艺人戴君芬

孙和军

2006-05-23

　　舟山港明食品公司包装车间的一名普通女工与中国优秀民间艺术家、定海区十大民间名艺人联系在一起。在港明公司打听戴君芬的时候，居然还有很多人并不知道身边隐藏着的这颗明珠。每月，在领到一点辛苦钱之后，戴君芬便将对生活、对人生的理解和情绪饱蘸在自己的一枝画笔上，渐而转化为一种对生命的感悟和对艺术的虔诚。

萌芽：风中歌唱的少女

　　上世纪60年代出生于农村的人都知道，中小学期间的美术课只是个可有可无的课程。在洞岙小学读书的戴君芬各科成绩都很优秀，之前她对美术课并没有特别的爱好，直到四年级，老师要求学生们临摹一幅在风中唱歌的少女的画像。不知为什么，戴君芬被少女的神情打动了。她想到了自己每天也是迎着山风，唱着歌，穿梭半小时的田埂路，来回于家里和学校两地。虽然是临摹，戴君芬却是最用心的一次。

那一次，老师给她打了“优”，对学生来说，最高的奖励莫过于老师的好评。戴君芬的内心甜滋滋的，对美术的爱好由此萌芽。

　　戴君芬有两个弟弟，姐弟仨常在一起玩爬树、采猪草、帮大人晒谷，有时候农村里做年糕、做团子，姐弟们总是比谁都高兴，穿来穿去，生活中的一切让戴君芬觉得都充满了情趣，于是她默默地在草稿纸上画，弟弟们也学姐姐的样，比赛谁画得好。这种快乐的童年生活一直持续到1981年。

　　因家境困难，16岁的戴君芬还未结束初中的学业就进了当地一家绣花厂做学徒工。绣花需要绘画基础，也有助于提升自己的美术水平，也许正是绣花工作延续了戴君芬在离开美术课后仍保持对绘画的一颗热爱之心。工作之余，戴君芬总会用她的笔画下身边的山山水水、花花草草和农村人物风情，并且寄予非常美丽、非常纯朴的心愿。

发现：赤子的虔诚灵魂

    1983年，洞岙乡文化站一位姓董的老师陪着舟山地区的文化干部王兆平走进了戴君芬的家。

　　那一次，王兆平老师没有见到戴君芬的面，因为戴君芬跟着村里的姐妹们一道在嵊泗小岛建筑工地做小工。但是王老师见到了戴家墙壁上一幅幅稚朴清新的画，如行于山径的感觉马上扑面而来。王老师被感动了，在他看来戴是个丹青赤子，对绘画保持一颗朝圣般的虔诚灵魂。他欣喜地对董老师说：“一定要让戴君芬到城里参加美术班培训！”

　　接到消息的戴君芬马上从嵊泗赶了回来，她兴奋得好几宿都没睡好觉——到舟山地区文化馆进行美术创作培训，这是她多年的梦想。

短短的10天培训班，让戴君芬一下子认识了舟山美术界的很多知名画家，并得到了他们的悉心辅导；她也结识了一道学习的师兄师姐，他们互相交流，共同提高。那年，戴君芬刚满18岁，是所有参加培训的人员中年纪较小的一个。大家对这位勤奋好学的小师妹都特别关爱，戴君芬回忆说：“在他们的帮助下，我懂得了很多美术理论知识，掌握了很多绘画技巧，这些是我一个人瞎摸乱闯几年都换不来的。”

　　在培训班的第一幅画是自由创作的渔民画《绿岛》，戴君芬凭着自己对海岛生活和工作的理解、感悟，按着自己率性大胆的笔墨、质朴的线条、夸张的色彩和丰富的构图，将静泊的渔帆、飞翔的海鸥、绚丽的树枝树叶、零乱的石墙，还有木梯、海面、码头、渔宅等诸元

素搭配在一起，组成一幅安详、宁静而又灵动的渔岛图景。

　　这幅《绿岛》起初是在小稿纸上画的，当戴君芬惶惶不安地把画作交给王兆平评阅时，王兆平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要的就是这种感觉，这种情调，一颗虔诚灵魂绘就的理想家园。”他随即要求戴君芬一点比例都不变，按原画放大到60cm×60cm，作为样板精品作品。戴君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了——这只是自己的第一幅渔民画，竟然能被选为1987年在北京中国美术馆展出的舟山渔民画画展广告牌上的形象画作。在放大重画的七天里，戴君芬一直是在这种感觉中度过的。

追求：艺术的高境界

　　渔民画中有很多构图是很抽象的，但是又离不开浓浓的渔家生活气息。

　　《丰登图》、《做团子》、《过大年》……这些包含了丰富的农村元素的作品，这得益于戴君芬童年生活和对农村风情的深刻记忆。

　　戴君芬说起她创作的抽象画代表作之一、在2004年中国第七届艺术节中被浙江美术馆收藏的《捕海蜇》。很多人并不能真实体验“捕海蜇”的过程，也难以亲眼见到海蜇浮在海水中的原态。为了能让这幅画“活”起来，戴君芬很花了一番心思。通过老渔民的言谈，在抓捕过程中的动作姿态，以及融贯其中的激情，戴君芬选择了联想，选择了抽象画。只有调动自己的主观意念，才能让观者也像她一样陷入丰富的想像，以艺术手段的不真实，寻求生活细节的真情实感。随意的造型、精微的制作，在对比中形成和谐，也许这才是画作所能达到的最好效果。

　　“从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到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再到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这是艺术追求的三重境界。在追求中，戴君芬对自己没有任何奢想，她知道，这个“最高”是个无极，艺术上绝没有具体高度的顶峰，自己只有一步一步地走，一幅一幅地画。

淡泊：感悟生命意义

　　从绣花厂、建筑工地、雨衣厂到港明食品公司，戴君芬一直是个普通的工人。她的家从洞岙搬到普陀勾山街道，家务和绘画是她工作之余的全部生活内容。丈夫是搞建筑的，很少顾家，孩子从小学到大学，需要妈妈的照顾。绘画的时间是怎么挤出来的？

　　戴君芬笑称：“忙完工作和家务，完全是靠兴趣支撑着坚持业余创作。有时候画到很晚，有时候文化馆有任务下来了，业余时间不够用，就只好向单位请假。为此，月度奖金和年终奖金‘敲塌’了好几次，单位也换了好几家。虽然经济上有部分损失，但还是值得的。”

　　2001年，浙江电视台文化丛林栏目组驻留四天对戴君芬和她的渔民画进行专题采访。节目播出后，很多人都给她送来祝贺，各种赞美之词都有。但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淡泊和低调，她还是乐于做好一名普通职工和家庭妇女的角色，这是她对生命的最朴实的理解，或者也是一种感悟。每个人都要不可避免成为一个角色或同时担当几个角色，其实演好每个角色都是不容易的，但演好自己却又是最实在最本真最急需的！职工生活也为她的创作提供了丰富素材，《服装厂》等作品充实了她作为现代民间绘画艺人在工人画作中的分量。家庭生活又为她历练了一份纯粹的艺术家所难以具备的成熟和丰厚底蕴，作为一名现代女性，她兼具中国传统女性相夫教子的责任感，又不失艺术家的风度气质和出色的艺术禀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