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海城里有许许多多的弄和弄名,是定海历史文化的载体,它蕴含着千余年来定海城厢与人们生活状况的变迁,作为文化资源值得我们珍惜。
一
据1999年12月出版的 《舟山市定海区地名志》(以下简称《地名志》)载,定海原有弄巷108条。这些弄巷的名称大致有四种类型:
一是以聚居的家族姓氏命名,如城中部的竺家弄、陶家弄、张家弄;城北的向家弄、阮家弄、杨家弄、颜家弄;城东的郑家弄;城西的金家弄。
二是以弄内或近旁的庙宇命名,如城隍庙弄、东管庙弄、它山庙弄、都神殿弄、鲁班殿弄、太保庙弄等。
三是以弄内开设的店、厂名称命名,如东大街的镬厂弄、染店弄、香店弄、广生弄;南门的铜店弄;西门的泉大弄(泉大酱园)、恒丰弄(恒大酱园);南门外的顺裕弄(徐顺裕布店)、裕大弄(裕大酱厂)、隆泰行弄(隆泰咸货行)。
还有一种类型情况比较复杂,弄名有一定历史渊源,跟定海历史上的政治、军事等设施有关。这类弄大多在城区的西北部,因为那里有一座镇鳌山,当年定海城墙跨镇鳌山而过,镇鳌山的南面山麓在定海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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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宋代建昌国县起,县署便建在镇鳌山南麓(今陆军警备区司令部所在地),该处成为舟山的政治、军事中心,以致有些弄名跟此也挂上了钩。比如镇鳌山下有一条荷花井弄,因为元代在那里建昌国州的州署,州署东边建有一座爱莲堂,堂前有莲池。后来莲池淤积成平地,留下地名荷花井弄、荷花井跟。
明隆庆三年(1567),宁绍参将梅魁因倭乱,自临山卫(今余姚)移驻舟山。那时,镇鳌山下的衙署因明代实行海禁,昌国县被废而破败不堪。梅魁到任后重建参将府,并在参将府近旁的一条弄口竖起写有“梅”字的帅旗,这条弄因此得名,称帅旗弄,一直沿用至今。
明末清初,舟山经历了一场兵燹之灾后,至康熙年间置定海县才开始安定下来。当时,定海镇总兵黄大来在镇鳌山下原参将府旧址建总镇府。于是,总镇府前面一条路就称为总府弄(今总府路)。总兵麾下有左、中、右三营,其中中营游击署在今建国路34号,营署的军械局在不远处的一条弄内,这条弄因此就得名为炮房弄(今昌国路与总府路交界处)。
定海县设立后,历经磨难的定海老百姓冀望能过上太平日子,把总镇府附近的三条小弄堂分别命名为前太平弄、中太平弄和后太平弄。康熙年间有一位定海县知县缪燧,他为官清廉,为民做了不少好事,老百姓拥戴他,专门为他建了一座生祠——缪公功德祠。缪燧坚不肯受,将它改作祭祀孔老夫子的殿宇。缪燧去世后,改成为书院。为纪念缪燧,该书院称蓉浦书院(缪燧字蓉浦)。蓉浦书院所在的这条弄称书院弄。今书院弄尚在,蓉浦书院原址已成为“书香苑”居民小区。
康熙三十七年,定海港一度对外开放,宁波海关驻定海监督张圣诏捐资在城东建榷关公署(海关),后迁至道头西洋楼(红毛馆)。曾经建有海关的这条弄就叫钞关弄 (位于今芙蓉洲路东南端)。
标有东门右城脚、东门左城脚、西门右城脚、西门左城脚和北门右城脚的这五条弄,由弄名可想见上世纪50年代被拆除的定海城墙的大致走向。
二
只有一头可通行另一头堵塞的死胡同,定海人叫“笃煞弄”。定海的笃煞弄有好几条,如中大街的仇家弄、西大街的吴家弄,如今成为商业街的芙蓉洲路四十多年前也是一条笃煞弄,原是一条河及河边的一条小路,路至毛家河头处被前面房屋堵住,至60年代初河道填塞后才成通道。定海城里还有一条独人弄,弄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弄名很特别,倒是名符其实的。
东、西大街交会处有一条弄叫横塘弄,这“横塘”之名出处在哪里呢?《地名志》解释很笼统:因为那里“有一座碶\闸,状元桥外为海滩。”状元桥外怎么会是海滩呢?这得从自古以来定海的地理环境变化说起。定海城区地势北高南低,北面有镇鳌山和镇鳌山后边连绵起伏的群山。在河道没有开凿之前,一下雨,山水由北至南直冲下来,流入大海,以致冲出一条很宽阔的浦 (参见宋宝庆昌国县志所附的昌国县治图)(见上图)。这条浦的位置大致上就在现今的人民北路、人民中路和人民南路。涨潮时海水循着浦倒灌进来,船只可以一直驶到道隆山下停泊 (今人民南路东海东路口)。
为了捍卤蓄淡,田地、房屋免受海潮侵蚀,浦两旁的居民区纷纷构筑塘堰,阻挡咸潮内侵,以致留有很多含有“塘”字的地名,一直沿用至今。如人民路东侧的杨家塘、周家塘、郑家塘、胡家塘、盛家塘;人民路西侧则有陈家塘、朱家塘、戴家塘。这些地名都说明当初那地方曾经为阻止咸潮侵蚀而筑过塘堰。同样道理,当年在东、西大街交接处曾筑过一条横塘,横塘弄的名称就是这样来的。状元桥原是横塘中间一座闸门,以防止海水内侵。后来道头念亩墩筑起一条大海塘,并设置碶\闸控制潮水涨落;同时开凿、疏浚河道,让雨水循河道经碶\门流入大海,这样才彻底解除海潮内侵之虞。年深日久,原来的那条浦一部分改建成为河道,一部分淤积成了平地。浦两侧的塘堰失去了作用,逐渐毁弃,唯留下某某塘之类的地名。至于近海口的那条大海塘何时筑成,志书上缺乏记载,无从考证。那条塘肯定是存在过的,1841年鸦片战争期间,葛云飞等三总兵就是以这条塘作基础建成长4.8公里的土城,防御来犯的英军。如今土城和塘都不在了,唯留下“半塘里”这样一个地名。
西大街通往解放西路的一条弄,现名为“柴水弄”。《地名志》说:“该弄曾是柴、水集贸场所,故名”。笔者以为不然。定海人称小便为“撤水”(念作zhashu),上了年纪的定海人都知道,人们一直把这条弄叫作撤水弄。这个怪名出于何因呢?原来这条弄靠近西大街与解放西路的两个出口处均有一处小便槽。旧时,定海城里没有公共厕所,而这条弄有小便槽可供行人方便,很受人们青睐,撤水弄也因此出名。后来在给弄正式取名时,觉得“撤水”之名不雅,取其谐音叫作“柴水”。窃以为撤水弄之名不雅,改称为柴水弄未尚不可,至于望文生义地解释成“该弄曾是柴、水集贸场所,故名”。这样的解释未免牵强。旧时,农民进城来卖柴,挑着柴担走街串巷地到处叫卖,居民都是就近跟卖柴的进行交易,无须到什么集贸场所去买。
三
定海城里这许许多多弄和弄名,是定海历史文化的载体,宅蕴含着千余年来定海城厢与人们生活状况的变迁,作为文化资源值得我们珍惜。“文革”期间扫“四旧”(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把原来的弄名都作了改动,县前街改成兴无弄,城隍庙弄改成灭资弄,竺家弄改成红卫弄,香店弄改成反修弄,张家弄改成立新弄,泉大弄改成反修弄,陶家弄改成解放弄,柴水弄改成洪流弄,朱家塘弄、陈家塘弄、阜安弄分别改成抗美一弄、二弄、三弄等等,“文革”后才恢复原名。
舟山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