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粒

    刘老太被乡亲们抬着送进医院抢救时已是神志不清。
    谁是她亲人？医生问。
    刘老太没亲人，她是村里的五保户。乡亲们抢着说。
    看样子情况有点险，按医院规定，得有她的亲人签字。医生说。
    这个……大家面面相觑。
    知道她多大年纪吗？医生继续问。
    刘老太今年81岁，去年80岁时县里领导专程来看过她，这个不会错。
    她有过病史吗？医生问。
    刘老太年纪大，却未听说她得过高血压心脏病糖尿病啥的，也没见过哪一天跌打损伤过，刘老太身体一直很好的。邻居甲说。
    这就奇了！一没病史，二没意外，好好的一个人咋就神志不清了呢？医生感到迷惑不解。
    老年人嘛说好就好，说倒就倒。邻居乙说。
    谁先发现刘老太出事的？医生又问。
    我发现的。当时我刚好从刘老太家经过，发现刘老太歪倒在自家门口，嘴里不停地嚅动着却叫不出声来。我赶紧跑过去问刘老太咋了，刘老太只是用手指了一下村口的马路就趴在我肩上不动了。我怕耽搁时间，就叫了几位邻居送到医院来了。邻居丙说。

    病人醒了！有护士跑进来说。
    刘老太醒了？阿弥陀佛！众人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是哪儿？刘老太拉着护士的手想坐起来。
    这是医院。护士说。
    我怎么来医院了？刘老太惊惧地问。
    说说您为何晕倒在家门口吧。医生边搭脉边问。
    我晕倒过？噢，想起来了。其实也没啥好说的，还不是因为那些好心的闺女。刘老太漫不经心地说。
    啥闺女？大家问。
    上午家里来了几个闺女，是学生，说今天是雷锋纪念日，学校组织学生们开展助人为乐活动。闺女们在家里给我洗了个澡，真舒服哟！我活了一辈子也没人给我洗过澡。老伴走得早，想洗也没他份。刘老太叹了口气。
    后来呢？大家问。
    后来嘛这些闺女走了，又来了几个在团委工作的闺女，闺女们又给我洗了一回澡。刘老太说。
    啊？怎么又洗了？众人惊奇地问。
    不洗叫我这个老太婆咋办？这些闺女也有难处哟，没完成任务难以回单位交待的，何况她们在做有意义的事。刘老太说。
    刘老太，我送你上医院是在下午呀？邻居甲说。
    唉！甭提了。下午来了一群社区工作的闺女，有几个我也认得，过年时来看过我这个老太婆。几个闺女进门后就忙着擦玻璃窗、扫地、洗衣，几个晚到的闺女拉着我说去洗澡。一听又要洗澡我就怕了，我这把老骨头哪能折腾得起哟！上午有个闺女力气特大，把我的骨头搓得格格作响，我担心再搓骨头会断掉。
    又洗了？大家瞪着眼问。
    有啥办法，只能再洗呀，都是好闺女哟！刘老太说。
    那后来呢？
    后来我又洗了两次，一次是村里派来的女干部，另一次是妇联派来的女干部。今天我总共洗了5次澡。最后一次洗澡时我疼得实在受不住，毛巾在我身上擦时像锯子在切割一样，我真想跪下求了，可闺女们要我帮她们完成任务，她们是志愿者。
    再后来呢？
    闺女们离开时我才想起忘了倒杯茶给她们喝，她们太辛苦了，可她们已从家门口的小道上走远了。再后来我不知道了，谢谢大家把我送到这儿来，现在这个社会还是好人多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