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 苗忠表
阿雷的家和我家隔一个岙口。
阿雷不是一出生就是残疾人。6岁时,他姐姐刚好上小学一年级,开学第一天,姐姐正精心装帧自己崭新的课本,阿雷一把扯过她的手非得也要插一杠,姐姐不肯,两个人拉锯似地争来夺去。突然,姐姐扬起手,手里的剪子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阿雷捂着脸号啕大哭,血从他指缝间汩汩流着。闻讯从厨房跑出来的妈妈一看这架势吓得颤抖起来,奶奶连忙拦了一辆的士,将已经晕过去的阿雷送到了医院。医生说情况很严重,阿雷的左眼角膜被锋利的剪刀头扎了一个洞,需要马上做眼角膜移植,可这种手术得上宁波或上海去做。无知的妈妈以为儿子像在大腿上被刀划了一下那么简单,竟然要求医生简单包扎一下,就回家了。等他爸爸从温州闻讯赶来,阿雷的眼细胞已经坏死流脓,失去了最佳治疗期。爸爸将他带到了宁波光明眼科医院,医生摸着阿雷的头惋惜地替他做了眼球摘除术。阿雷成了“独眼龙”。
然而,他的苦难才刚刚开始。
一次,放学回家的阿雷在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公交车撞出一丈开外,左腿骨折,假眼球也被强大的冲击力撞得无影无踪,昏死的阿雷被人紧急送进医院抢救。医生从他的后背割了一块70厘米长的皮植在坏死的小腿骨上。虽然最终抢救过来了,但他又增加了一道伤痕:成了一个瘸子。
再次见到阿雷是在去年,高挑的身材飘逸的长发,已经快认不出他了。如果不仔细看他的眼睛和脚,还真是一个阳光帅气的青年。问他最近好吗?他却说父亲又去了温州打工,姐姐出嫁了,妈妈跟人走了,自己成了“孤儿”。我说你恨不恨姐姐。他说以前真想宰了给自己带来痛苦命运的姐姐,随着时光的流逝,现在不了。我说你能跑步吗?他撩起裤腿,露出一截让人寒心的大肚脚坚定地说,能行!那就代表我们镇去参加全国残运会选拔赛吧?他问,我能行吗?你能行的!我拍拍他那熊一样坚实的肩膀鼓励他。
正是从那天开始,作为镇里的残联会副主席,我开始带着他飞翔在残疾人的绿荫场上。他不断地奔跑,我掐着秒表在身后不断为他呐喊加油!辛苦没有白费,在市残运会上他取得了三枚短跑金牌。省残运会上也取得了四五名的好成绩。阿雷和我成了好朋友。那天,他从微薄的奖金里抽出几百元要请我下馆子吃饭,我谢绝了他的好意。其实,看着他不断地成长进步也是我最大的快乐!
昨天他和我商量说,他想在临城街上开家小餐馆,请我帮他策划一个餐馆的名号,我想了很久,毅然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了五个极具挑战性的大字:独眼龙餐馆。
苦命的阿雷,一路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