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记 孙和军
昔日定海大沙田地肥沃,却长期处于穷困落后状态,非但大沙人弄不明白,连玉帝也不得其解,于是派赤脚大仙下凡来探其究竟,并授权相机行事。赤脚大仙巡视后,发现是一只金鹅在作祟:此金鹅头朝大沙,尾向岑港。所以它吃败了大沙,却把金屎拉在岑港。大仙认为金鹅吃里扒外,很不公平,就一刀下去,斩断了鹅头颈。金鹅死了,成了一座横亘于大沙与岑港的界山——鹅鼻山。断了头颈的鹅啄,也变成了一座山岗——鹅啄岗。不知从何时起,大沙的先民就开始在鹅啄岗两侧筑起了石蛋山路,自山下方家开始,过鹅啄岗至鹅鼻岭墩,翻下岭墩就是岑港的岩嘴王自然村。这条驿道是昔日大沙百姓穿岑港进城关之必经捷道。
今天,鹅鼻岭和鹅啄岗就横在我面前了,我不是先前提着包袱、挑着担子或串亲戚或配年货或做生意的来往穿梭于其间的任何一个,那些在我的想像中应该显得斑驳或匆忙的水印一样的山民,或许曾经有我的先祖,我的远房亲戚。他们曾经擦过汗的衣袖、毛巾和早已浸满山岩的汗渍,让今天扑面的山风也微带腥咸,就让我此趟鹅鼻岭古道之行成为尊崇先人体验先人的一种心灵回归吧。
半小时而至鹅啄岗。鹅啄与鹅颈的斩裂处恰好将鹅鼻岭劈出一道山门,左转相距百米远,见一巨大的石岩,三个清晰的大脚印赫然入目。就是传说中赤脚大仙的“脚印”了。当年他仗剑于此,稳稳地伫立在巨岩上,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一剑挥下,同时也挥下了执法者维护所谓正义和法统的规则。赤脚大仙实在想不到:贪吃的金鹅断颈后,大沙还是没有发展起来。所以神仙还是没法了解民间最需要的东西。他把宝剑收回,抬右脚向前一顿,就功德圆满地呼啸而过了。大仙的三只脚印留下来了,于是关于远古和天庭的遐想也留下来了。而世世代代的大沙百姓在鹅鼻岭上踩出了无以数计的或深或浅的脚印,却在落叶的掩湮下,在山风的轻拂下,不留一处痕迹了。可是,天庭却创造不出让老百姓能安然踏上去的真实的路,真实的路还是由创造历史和文明的先民们,将他们的脚印步步累积,汇集成一条蜿蜒崎岖却能安全抵达目的地的山道。而更为精致的是,有个不知名的人,或许只是在“仙人脚印”石岩旁休息的挑夫、石匠,用随身携带的钢凿之类的工具,耐着性子在石岩上刻写了“仙人脚印”四个细细的字。我猜想,刻字的过程应该是山野百姓一种悠闲的文化享受,或者是一种虔诚的文化创意。这不光让仙人脚的故事有了内涵,同时这几个字所构成的山野特有的气息也在岁月的积淀下愈发的浓了、厚了。
再往上,约十几分钟的探路过程。山路在这里完全回归到了摸索踏寻的开路本义。凭着感觉,躬身穿行在等人高的刺蓬和灌木丛中,撩着密密麻麻的蛛丝,甩开忽上忽下的拦路藤,摸索着,踏寻着,曾经的山路,延伸在我意志和勇气的前方,我知道我是非到岭墩不可的了。就冲着在山下一个锄地老农讲述的故事,我这次孤身侥幸的探险,相信也应会有仙气相罩的。相传曾有一农妇挑着一担鸡蛋过鹅鼻岭,不小心将箩筐挑翻,两箩鸡蛋滚下山谷石溪坑中,竟无一个鸡蛋摔碎。于是,人们纷纷传说此山有仙气罩着。传说什么,幻想什么,似乎都无不可,这也是人们生存和信仰的需要。
一堵古墙和蔓延在古墙上的绿枝翠藤掠据了我被汗珠迷蒙了的眼睛,也拉回了我的遐想。终于到了鹅鼻岭墩!没有登山的艰辛,不会有登山及顶嫌峰低的体验;没有探路的毅力,不会有山风徐徐天地新的感受。登山讲究性情,则情撒于山;观海讲究意趣,则意溢于海。怀铅吮墨的文人也好,慎思善辨的哲人也罢,我随意出口的诗句“五峰耸峙留春意,一江横流壮涛声”算是告慰鹅鼻岭的寂寞了。因为周围有五峰耸峙,云雾环绕,故以五峰为旧寺名。百年前曾经有个和尚修身在此,建了一座庙,庙外垒起了一座方形的石墙,一座可让上岭下岭的人歇息的驿站,旁边还挖了一口石水井。如今,庙塌了,几尊观音和弥勒佛的塑像被安置在昔日的驿站内,虽然简陋,也几乎不再有行人上来烧香,和尚衣钵的继承者们也已经转移到了山下的新五峰寺去了,这里成了一块清静得只有天籁之声荒凉得没有人迹的偏僻角落了。我想,清静也是一种坚守的福地,荒凉未必就是永远的衰败。让观音和弥勒与大沙百姓一起,坚守这暂时的清静与荒凉,也未尝不是一种酝酿和积累,也许期盼在不远的一天,这里也会迎来厚积薄发、如日中天的绚烂!
舟山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