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徐莺

    大概两个月前，晚餐时间。我的同事、“QQ说新闻”主持人林红娜拨通了我的电话，说有个倾诉“串线”，跑到她那儿去了。有个女孩原本跟她说新闻来着，结果聊了半天，一看内容全是倾诉的。
    “啥内容？”
    “嗯……她姑父对她不好。”
    我心里有点奇怪，姑父对侄女不好，这点事儿至于放心上，还废寝忘食晚饭时间跑来倾诉吗？一边奇怪着，一边记下她的QQ号，当然也没忘了让林转告我的QQ号。
    撂下饭碗打开电脑，底下的小喇叭已经一闪一闪，点开喇叭加为好友，小怡已经在那儿等我了。

    倾诉人：小怡（化名）
    年龄：22岁
    学历：高中
    倾诉方式：QQ

                                  一
    “我的事可以用乱伦来概括。你不会笑我吧？”小怡大胆开门见山，我心里暗吃一惊。一来二去后，事情的来龙去脉开始清晰呈现。
    今年22岁的小怡不是定海人，2002年考上了定海城区的一所高中。小怡的姑妈早些年嫁到定海，很疼爱这个小侄女儿，对小怡说：“别在外头租屋了，住到姑姑家里来。”小怡便开开心心地住进了姑姑家，想不到就此埋下祸根。
    最初的一段日子，姑妈一如既往地对小怡照顾有加，而姑父那时也没什么动作，彼此相安无事。日子一久，好色姑父开始原形毕露。
    “后来有一次，我姑姑出去了，家里只剩下我和姑父两个。他叫我去客厅看VCD，你知道吗？他放的是同学们说的那种A片，我第一次接触这种东西，而且感觉到他的不怀好意，我告诉他我不想看，转身就回自己房间了。”
    警觉的小怡走进房门的时候还把门反锁了，可想不到姑父早留有一手，用一把备用钥匙开门进来……推、搡、打、斗全用上了，但姑父最终还是得逞了。
    那年小怡19岁。
    “那是我第一次接触男人。”小怡沉默，半晌才语：“那是我第一次啊……我没给我自己爱的人，我没给我自己最爱的人！却给了一个可以当我爸爸的人。”
    又是沉默。
    “现在回想起来仍很痛苦吗？”我问。
    “是的。”小怡终于冒出两个字。
    “为什么当时不反抗到底呢？”
    “他威胁我，说如果我不依他，他就不帮我哥。那时我哥准备在定海买房子，要找他帮忙。”
    小怡竭力想忘却这段不愉快的往事，但这段记忆就像蚂蚁一样噬咬着她的内心，而且时不时地浮上心头。一旦记忆袭来，她就感到恶心，失去食欲。最后她说，这事你听过就算了，别把我写出去啊。
                                  二
    小怡第二次找我，也是在QQ上。她说：“想了好久，可我还是不敢打电话给你，有些话说不出口，还是QQ上聊自在些。”
    “你还记得我上次向你倾诉的事吗？我现在想告他。但这事儿已经过去三四年了，没有证据能告吗？”
    我问：“为什么当初不告？”
    “那时我才19岁，什么都不懂。那次事情后，我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他威胁我说，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包括姑妈，否则大家都知道了我也没面子。所以姑妈回来之后，我只好强打精神，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姑妈知道这件事吗？”
    “姑妈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她也不可能想到这个。如果知道我也不会那么苦恼了。因为姑妈对我太好了，所以不想伤她的心。”
    “为什么现在忽然又想告了呢？”
    “现在想想，我心里真是不平衡。为什么我要生活在阴影里，他却可以悠然自得？而且还不止这一次。因为我的害怕，他有了接下来的几次，他还给我钱，说是给我的补偿。”
    “你拿他的钱了？”
    “我不是看上他的钱，是因为我想既然你在我身上占便宜，我也不能白白这样让着。我也就拿下了。我是不是很没用？”
    “嗯，是有点糊涂。这么大的事儿，你就没告诉你爸妈，或你哥？”
    “没有。我现在想起来真的想笑，姑父那时说什么你知道吗？说你考上大学，以后所有开销都他来，原来他早有这个打算了。可他有没有替我想过，发生那件事后，书还读得进去吗？反正我读不进书了，不管上课还是做作业，总觉得眼前有阴影。”
                                  三
    自此，小怡原本灿烂的天空布上一片阴云。
    “也许是因为我和爸爸妈妈年龄的差距、和哥哥的代沟，让我无法面对他们，坦然说出自己背负的沉重秘密。后来，我哥有了自己的家庭，这事儿我更是只能闷在自己心里。”
    小怡高中毕业没再上学，找了份工作自己养活自己。在外人眼里，小怡依然活泼开朗。不过只有小怡心里知晓，自己在感情上始终有阴影，而且这阴影很难散去。她开始找男朋友，一来想摆脱姑父无休止的纠缠，二来也想找个感情上的慰藉。
    “可姑父连我男朋友也不放过。”
    和初恋男友相恋不久，关于这个男友的不利流言就传到了我父母耳中。小怡明白，流言的散播者就是姑父。最终，小怡与初恋男友黯然分手，此时距离他们相识不过三个月。
    小怡很快交了第二个男朋友，男朋友对她很好。小怡也趁机搬离了姑妈家，一心以为逃出了姑父的魔爪。
    色狼姑父并未罢休。有一次找到小怡单位，要了她的电话，当着众多同事的面，小怡不好意思不给。晚上，姑父果然打来电话，小怡要男朋友代接。再后来，她换掉了号码。
    小怡没再去姑父家。“但我家亲戚一般都在走动的，我不去，他就说我不懂道理，散布我的坏话。而且对我爸妈说我乱交男朋友，说他不好，家人也不明白我为什么乱交男朋友。和第二个男朋友在一起两年后，又分手了。”
    “反正他就是不让我交男朋友，我有苦说不出啊。”
    现在小怡正在交往的是第三个男朋友。“有时候他问我初恋，第一次给了谁？我们是开玩笑的一样问，可是我无法作答。好希望给我爱的人，可是想起来就恨！”
    小怡想告诉男朋友这个秘密，她曾设想会出现两种情况：也许他会同情，也许他会心存芥蒂，小怡怕男朋友接受不了，离她而去。
    不敢把自己的幸福作赌注的结果是，“心里常常背负着一种愧疚感，觉得自己对不起男朋友。”
                                  四
    我说：“你上次不是不让我写这事儿吗？这次怎么又急着想让它登报了呢？”
    小怡说：“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解我心头之恨。我真的受不了他悠然自得的样子，而因为他说我坏话，搞得我和亲人现在都无法沟通。他们只会说我乱交男朋友，根本不会关心我怎么样。”
    小怡说，自己先前曾想了三种报复的办法。“第一种是通过法律途径，请律师告他；第二种是写威胁信到他家……可是想想好像有点敲诈一样，搞不好还得坐牢，我还算蛮明智的吧？想来想去还是第三种最好，找晚报倾诉！姑父每天晚上看晚报，让他看看这个事情跟他遇到的一样，让他回想一下过去他欠我的。”
    “他几乎毁了我。有一段时间，我很想堕落。既然他在家人面前这么毁谤我，我就让自己变得更加糟糕……想起来就恨！我明天去咨询一下律师，过去了三四年的事还可以告吗？”
    虽然对法律挺外行的，但我还是不得不提醒这姑娘：“有证据吗？”
    “是啊，最重要的是没证据。”小怡说：“我还想了一次，放长线钓大鱼拿证据，再假装好一次？你说我傻不？”
    “傻！”
    “否则就拍照片威胁他！”小怡说到兴头上，忽然又泄了气：“有时我感觉自己很笨，什么都不懂。”
    小怡的烦恼还来自于家人的不认同。
    “就因为我和前两个男朋友都分手了，他们单听姑父的一面之辞，就说我花心说我乱交男朋友。本来是非常正常的交往，他们也认为是乱搞，作为家人怎么能这么说我？”小怡感到委屈：“19岁，本来多美好的年龄、多么无忧无虑的生活，别的女孩可以天真无邪，而我，就因为这样一段不愉快的经历，从此不再有轻松快乐的心情。而且因为姑父的毁谤，我无法取得家人的信任，也没办法跟他们诉说。”
    我劝小怡：“很多事情不是靠他一人毁谤就能成的，你平时做得乖巧一点，让家人认同，觉得你长大了，成熟了，说话做事有分量了，他的毁谤就不起作用了。”
    “我现在正在努力啊，真的好辛苦啊。我哥老是说我无法让人信任，不需要他们的关心，我男朋友劝我说，以后又不是和你哥过日子，可是我不想和家人没有关系啊，怎么样他们都是我的家人……所以我希望你在文章后面加一点，我需要他们的关心和谅解。”
舟山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