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到白峰码头等船的工夫，我心里却开始发慌！天啊！这是要把我送去哪里？理想中的舟山吗？
    暗合了母亲前两年花了5块钱给我算的命，这小子以后呆在东边会比较好！她转述给我的时候我正是思想激进的当务，一个纯粹的无神论青年。我突然就把这茬儿想起来了，赶紧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没等母亲反应，我迫不及待地跟她说：“您的心意达成了！这回我要到舟山当特警，算是东边的天涯海角，再往东就没路去了！”我都不明白是报喜还是报忧。
    车行舟上，我没敢进船舱，只是傻傻地站在舷边看着多少有些眼熟却又黄得没深度的一汪浑水，眼睛里直泛潮，想着亲友们指不定会唱着 “漂洋过海来看你……”心里翻腾得一塌糊涂！
    我生在中原腹地，海洋经济的年代虽不是什么优越的地方，却也能让我学着家乡广播电台的播音员摇头晃脑地侃上一大段群雄逐鹿、问鼎中原、人杰地灵、物华天宝之类的词语云云。生于斯，长于斯，便是生根在那里了。
    出门当兵，东行七年，成年的树越长越高，浮澡的我竟再也没有亲近过那片植根的土地。曾不以为然地以为，漂泊会让我慢慢地长大，身处陌生的环境会活得更加从容，甚至在读《登楼赋》时曾不屑地鄙薄过 “锺仪幽而楚奏兮，庄舄显而越吟”句子里的人物。潮水连天，四海为家的 “壮志”竟未能抵敌潮水轻轻的拍打。东进的路上，乡土之思在我竟也如影相随。

    读过朱耳写在 《晚色》中的一句话： “行走在别人的城市里，我总想到自己的村庄和母亲。”对我来说，真的很难从文化的定义和亲情的定义中说我更先想到的是哪一个，抑或许两个都是同时的。能肯定的是，对我都一样的重要。
    母亲很关切地问我： “那边都好吧！”我说好，看的都是咱没看过的，吃的也是咱以前没吃过的，连空气里都满是海鲜的味道！
    母亲沉吟了片晌，我知道母亲一辈子没见过什么是海鲜，更不能理会那是什么味道。只是过后一直说好，说我是到了福窝里。想象母亲此时比我还要幸福的神情，眼泪止不住地再一次流了下来。我让她有空了来，问过我如何个走法，她便一直说农村里忙没得空去，我说花些时间也不是问题，母亲便执意要等我说的大桥通车了再说。诚然，母亲暮年的单薄再也找不回当年风风火火劳作供我三兄妹上学时的一点儿影子。
    母亲怕给我们添负担，说什么也不肯随了任何一个，离弃生活了一辈子的土地。为了舍弃而不舍弃，穷尽了一生的经历叙写了这样一个哲学。像当年叮嘱我去部队一样，她再一次让我带着 “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做事”的嘱托上路前行。
□王清谋 舟山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