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曾经有过发誓“吃咸菜也要在一起”也有过那样的日子,可现在却已恍如隔世。婚姻毁于各自的一段“暗香”。安慧的经历给身在围城却追寻身不由己浪漫的人以警示:原来若有似无的盈袖暗香也可以致命。
倾诉人:安慧(化名)
职业:企业部门主管
年龄:32岁
倾诉时间:4月30日15:50~19:10
一份意外的法院传票
“五一”黄金周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有人在MSN上问我婚礼用的彩弹上哪儿买,办公桌上放着一位朋友给的结婚请柬……让幸福眩晕得近乎发昏的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大喜之日装点喜悦。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女人却为一张法院传票伤心落泪。
“我今年32岁,有个6岁的女儿,女儿有个人见人爱的帅爸爸,可惜我们就要离婚了。”安慧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声音里透出彻骨的忧伤。
“今天早上起床时,我发现门把上贴了张EMS的通知单,心里还觉得奇怪:谁会给我寄特快专递?想到我的身份证放在老公霖 (化名)那里,就打电话叫他帮我去取一下。他说今天没空,让我自己去。
“下午2点,我约了一个朋友去了,因为没带身份证,我先到熟人的办公室,托他帮我代领。一会儿后他告诉我:这是一张法院的传票,必须由本人亲自去领。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办公室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五六个人齐刷刷地望向我,我当场傻在那里。传票?我想到了离婚,因为前不久我们就曾经去过民政局,没离成,想不到他这么快就向法院起诉了。
“其实他没必要。我们住的房子是我公公的,这些年来家庭支出也是AA制,女儿的抚养权曾经商量好给他,要分手就有商有量,何必要惊动法院发传票?我感觉脸有些发热,强忍住泪没流下来。
“从邮局出来后,我的朋友望着我说;‘你没事吧?刚才你的脸通红通红的。’我说还好。她说:‘那我就不陪你了,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人呆一会儿。’我说好的。随后,我便一个人回了家。”(安慧的讲述几次被手机铃声打断,最后一次,听她在电话那头用舟山方言说:“今天早上收到传票了……我呆会儿再跟你说,我现在有点事……”随后,她关掉了手机。)
“对不起,刚才是我妈打来的电话,”安慧回到了电话机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我的父母非常传统,知道我离婚,一定会很伤心很难过的。”
吃咸菜也要在一起
“我比老公小一岁,但我们在一起,别人都不相信他比我大。”
听得出来,安慧依然以老公为傲:“他长得很帅,结婚七八年了,看上去还是男孩子的模样。我就不行了,女人结婚生了孩子,总显得比较成熟。跟我老公一起出去玩,他的高大帅气总会吸引众人瞩目的眼光,好几次有人跟我说;‘这是你老公啊?看上去比你小四五岁。’我说:‘噢。’”
安慧至今怀念那段两人很般配的日子。
“那是在我刚认识他的时候,都只有二十出头,他的一个朋友C想追我,经常约我出去喝茶,我不接受单独邀约,C就约上他一起作陪,而他身边也有美女相伴——一位当老师的女朋友。
“我们两个酒量都挺好,且性格豪爽,有一次我喝多了,他要送我回家,我说不用。当晚他就打电话到我家,问我怎样了?是我嫂子接的电话,第二天她问我,这小伙子是谁啊?说话很有礼貌,啥时带回家来。我说我有病啊?别人有女朋友的。”
话虽如此说,情愫已暗生。
第二年安慧放暑假回家,有一次霖请安慧吃饭,说就咱们两个,你不去就算你怕我。“不就吃饭吗,谁怕谁啊?我就去了。”
是个下雨天,霖说:“我想说句话,不过你先答应我,不许生气,不许站起来走掉。”安慧说行。霖说:“我喜欢你。”安慧说:“是什么样的喜欢?是男人跟女人之间的,还是朋友之间的?”霖说:“当然是男人跟女人之间的那种。”安慧说:“你不是有女朋友吗?”霖说:“只要你答应,那边的事我会解决。”安慧站起来说:“那你解决后再来找我。”霖在后面喊:“不是说好不走掉的吗?”
几个星期后,霖找到安慧说已与女友分手。
“当时公公婆婆特别反对我们,觉得理想中的媳妇应该是教师、公务员之类有稳定收入的职业,而我在非事业单位工作,霖跟他们说:‘这辈子我就要跟她在一起,吃咸菜、酱豆腐我也认了。’”
送了一枚“血”戒指
俊男靓女的搭配,再加霖不错的家境,安慧曾经对自己的婚姻非常满意:“周围的人都觉得我嫁入‘豪门’了。”
而更多的幸福则来源于物质以外的东西。
安慧是个家务指数特低的人,不会做菜不会洗衣服更别提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而霖又特别爱干净,他会在衣服晒干收进后,一件件用橡皮筋圈起来,整整齐齐地放进抽屉。然后教安慧:“喏,这样放知道吗?”安慧老老实实地答应:“噢。”但有时习惯了,又随手把衣服扔得乱七八糟,霖气得骂:“牛一样!教也教不会!”
其实,安慧已经很努力地在学。她曾特意跑到宾馆的清洗班看他们怎么又快又好地搞卫生,然后回家实践,那次安慧整整搞了3个小时的卫生,霖很满意地说:“这样舒服吧?”安慧点头:“噢,舒服。”霖说:“就像你每天要洗澡一样,你也要经常为这个家洗洗澡。”安慧说:“噢。”但搞卫生实在太累啦,没过几天又故态复萌,于是他又开始“熊一样、牛一样”地骂。
嘴里骂着,心里却也喜欢。后来霖告诉安慧:“我真怀念你怀孕时在家里搞卫生的模样,虽然搞不干净但还是尽力在搞,胖乎乎地爬来爬去,特别好玩。”
一个喜欢大呼小叫,一个虚心接受却屡教不改,但两人的感情却依然很好。
“婚后第一次我过生日,老公说我去买样东西给你,我说不要,浪费钱。想不到生日当晚,他居然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惊喜——一枚钻戒。”说到那枚戒指,安慧至今感动。
“老公的钱赚得不如我多,所以一结婚我就跟他说,家里一切开销都由我来,你挣的钱只管自己花。他爱玩,千把元的工资几乎月月光,哪来的钱买一枚5800元的钻戒?他说刚好单位里发了2600元奖金,又问同事借了2000元,我说,明天我去卡里取2000元给你,赶紧把借的钱还上吧。他说,没关系,发了工资再还他,否则就不是我送你的了。”
“那剩下的钱呢?他看着我的眼睛说,是我卖血凑的。”
安慧顿了顿:“我当时听了特别感动。这么做值得吗?我本不是个爱戴首饰的人,结婚时婆婆送的黄金戒还藏在首饰盒呢,有没有钻戒对我来说无所谓。我对他说:‘好,这枚戒指我会珍藏一辈子的,即便我们离婚,我也不会还给你。’”
身不由己的浪漫
童话故事里的王子与公主一般就这么幸福地生活下去了。然而现实不是童话,安慧的婚姻之舟在第六年就触了礁,原因是两人各自有了一次 “身不由己的浪漫”。
2004年底的一个午夜,家里忽然铃声大作,霖告诉电话那头的女人打错了,但那女人依然不依不饶继续“骚扰”,最后安慧出面接电话,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尽管霖坚称是打错的电话,但安慧已起了疑心,通过各种途径调查发现,这女人就是霖的情人。铁证如山,霖终于承认,曾经答应她跟安慧离婚。现在大限日期已近,这个女人见霖没啥动静,便按捺不住了。
那段时间安慧万念俱灰。
生完小孩后安慧的体重是120多斤,短短几天就瘦得100斤都不到。去菜场买菜时遇到朋友,她说:“呀,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都认不出来了,瘦得可怜。”
安慧也做过不理智的事情,曾开煤气企图自杀。霖回来后赶紧把门窗都打开,一边骂:“有没有脑子啊?要死死到外面去!”
安慧不习惯大吵大闹让整幢楼的邻居都知道,就在霖睡觉时坐在床边 “磨叽”:“你为什么这样?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霖被“磨”得不耐烦了:要杀要剐随便你,痛痛快快来一刀,别叽叽歪歪像大话西游里的唐僧一样。
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折磨,霖便搬回婆婆家去住了。
致命的暗香
安慧曾经对霖说:“下次别让我逮到机会,否则我会报复你的。”
2006年,安慧遇到了峰(化名)。峰长得不如霖帅,但事业及个人素质方面却优于霖。
“峰说喜欢我。我说为什么?他说因为你漂亮。我说其实你看到的都是假象,我的脸是用粉涂的,眉毛是眉笔画的,眼睫毛是睫毛膏涂的。他说不管,我就是喜欢。我们就在一起了。”
别人的暗香盈袖总是若有似无地让人猜上半天,而安慧的这段“暗香”却是她有心让霖知道的。
“那天早上,老公说想吃油条,我说好,我去买,然后故意把手机放在那儿。他果然翻查了我的手机,看到了峰发给我的短信。我回来时,他把油条全扔进了垃圾筒。他说你应该给我个解释,我说我不想解释。看着他气冲冲地离开,我居然从心底感到一种报复的快感。”
然而安慧并不爱峰,“说来好笑,我曾经想过一个很老掉牙的问题:假如我老公和峰同时落水,我会先救哪一个?答案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我老公。”
然而感情破裂已无可挽回。
4月初,春花初放的日子,霖与安慧商议协议离婚。“那天我们手牵手去的民政局。我们已经很久没有牵手了,好像知道是最后一次似的,他牵了我的手,那种感觉很温暖。快到民政局门口时,我忽然后悔了,我告诉他我不想离了。想不到今天就接到了他的传票。”
而戏剧化的是,今天恰是峰的生日,峰邀请安慧共进晚餐,“我说我不想去。我不想破坏别人家庭,他老婆是个很优秀的女人,我曾经受过伤害,不想再伤害别人了。”
窗外天色已暗,安慧的情绪已不像最初那么失控。她问我该怎么办,如何挽回这段她不想失去的婚姻?
我告诉安慧,你是我所遇到过的倾诉者中最具语言魅力的一位,声音甜美表达流畅,用词准确语气生动,滔滔不绝三四个小时不打一个磕巴,这事儿要搁别人身上我会跟她说,认错,沟通,争取机会。但这招用你身上估计不太见效,因为霖已经习惯你一犯错误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副痛改前非的模样,一转背却依然故我。说得过于动听的后果是失去信任,现在开始,少说多做,想保住家庭的第一步,先从断了与峰的往来开始。
晚上7点,节日前的解放东路车水马龙,耳边隐约有人唱:“相爱容易相处难,有谁比我更懂其中甘苦谈,闭眼容易,闭嘴太难,一切为时已晚……”
不知道安慧还有没有机会做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