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事

   2008年7月15日，是原籍舟山定海、原民进上海古籍出版社支部主任、一代文史大家、资深出版人金性尧先生逝世一周年纪念日。值此纪念日,舟山市政协文史和学习委员会征编了 《文以载道——金性尧先生纪念集》，这对于我国的文化学术界以及新闻出版界来说，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同时，金性尧先生的小女儿金文男也于日前应邀来到舟山，对父亲的一生作了精彩的讲解，本文即为部分摘录。
                              一
   父亲笔名文载道，别号星屋，1916年5月5日出生于浙江定海的一个殷实之家，2007年7月15日病逝于上海瑞金医院，享年91岁。
   父亲一辈子读书、爱书、编书、写书，是个纯粹的读书人。他才气横溢，博古通今，且经常将其化为平和通达的文字，与读者交流；同时，他性格率直，不谙世俗，并始终保持着传统文人的本色，为后人垂范。尤其到了晚年，他更是生活简朴，淡泊名利，只以文章为知己，视写作为生命，笔耕不辍，直到88岁出完最后一本文史随笔《闭关录》后，才无奈封笔。
   回忆父亲的一生，童年生活富裕，青年主笔文坛，中年历经坎坷，晚年健笔纵横，走的是一条由作家到编辑、又由编辑到学者兼作家的道路。他青年时代追求进步，曾主编《鲁迅风》、《萧萧》、《文史》等杂志，为中共地下党和人民做过不少有益的工作；而晚年潜心撰著的著作，无论是对唐、宋、明诗的精辟评注，还是谈古论今的文史随笔，都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现将女儿眼中的父亲，尽可能真实地展现在读者面前。
                              二
   综观父亲的童年时代，六七岁至十三四岁在阮氏私塾所接受的教育基本是枯燥却是扎实的；十三四岁至十六岁在王家祠堂私塾所受的教育则有所“维新”，知识面开阔了，课余生活也较丰富且欢快；以后1936年在上海时，父亲又曾师从忻江明（清光绪三十年进士）先生，进一步读了四书五经等圣贤经传。
   十余年的私塾教育给父亲打下了扎实的古文基础，使他日后的“散文牢固地扎根于传统之中”（美国学者耿德华语），父亲晚年在所撰《散文的境界》中也提到：“散文作家还得和旧学结点缘，使人感到空灵中自有一种俨然之味，而不流于空疏。”
                              三
   “文化大革命”中，父亲被打成“现行反革命分子”，我们全家被扫地出门，大姐冤死，在最黑暗最艰难的日子里，母亲在做好教师本职工作之外，以她宽厚的肩膀独自一人承担了全家精神和经济上的千斤重担。
   “文革”结束，大地回春，但母亲终已积劳成疾，于上世纪80年代中期以后几次小中风，最后在1990年6月8日，永远地离开了深深眷恋着她的亲人——父亲和我们姐弟四人。父亲在悼念母亲的短文 《一个声音消失了》中，曾引用黄仲则《金陵待稚存不至适容甫招饮》“偶然持论有，事后回首皆相思”诗句说：“夫妻之间的争吵摩擦更是难免，一旦存殁相隔，连从前的星米之争，也成为永难重现的怅惘。又因自己也已西崦暮齿，说是长别，其实也是小别。”
                              四
   父亲一辈子爱书如命，唯一的嗜好是买书，最大的欲望是写书。尤其到晚年，写作的欲望越来越强。父亲的写作，实在是克服了一般人所想象不到的种种困难而坚毅地进行的。
   正因为这样，日积月累，从80到86岁这六年中，先后出版有 《伸脚录》、《一盏录》、《不殇录》、《土中录》、《清代宫廷政变录》、《清代笔祸录》等10余本文史随笔，最后一本《闭关录》，也于2004年由父亲原先工作数十年的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
   父亲的晚年生活，大部分是在孤独和痛苦中度过的。88岁以前的岁月，虽说也是孤独，但毕竟还能写作，能写作就能消遣、发泄，因此，从精神层面上来说，父亲基本还是充实的，他的孤独和痛苦应该只是纸上的和嘴上的。
   2007年7月15日，父亲终于舒缓地吐出了最后一口气——解脱了，既解除了疾病带给他的身体上的痛苦，也解除了“文化大革命”遗留给他的精神上的痛苦。我真正地明白二千年前庄子的“寿则多辱”是个多么颠扑不破的真理，对巴金老人是如此，对父亲也是如此。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要为父亲的最终离去感到宽慰。（根据金文男文稿缩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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