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诉人：百合（化名）
年龄：27岁
职业：白领
再浪漫轰烈的爱情，也无外乎两个结局：一个叫“永远”，在承诺里；一个叫“背叛”，在现实里。
虽然承诺是男人给女人的定心丸，但无法兑现的承诺还是别吃，因为空欢喜还不如不欢喜。
一
编辑告诉我说，有个外地姑娘来舟山找人，明天就要回去了，想在离开之前倾诉她的故事。当天中午，我见到了一个身材娇小的年轻女子。
她的眼睛是那种媚媚的丹凤眼，鼻子挺直，嘴唇小巧，一笑就显出优美的弧线，只是脸色有点苍白。
后来才知道，她一个月前刚刚生下孩子，靠一箱方便面坐完了她的月子。
百合——之所以取此化名，是希望那个他能够忽然生出些责任感来，与她共结秦晋之好、百年好合，世间也少一个单身母亲与一个没有爸爸的孩子。
只是在此之前，百合的人生脚步将变得异常沉重，一边是生活的重担和待哺的孩子，另一边则是自己已经飘远的爱情，以及不确定的未来。
二
“我是个未婚的单身妈妈。”百合开门见山，微笑启齿。与那些遭遇第三者入侵而未语泪先流的倾诉者相比，这个女子的眼神里有着特立独行的坚强。
百合向来是个有主见的姑娘。20出头就独自一人从家乡来到南方某大都市谋求发展，打拼多年后终于立稳脚跟，成为一名公司白领。
穿行在繁华街道上，百合只知道迈着匆匆的脚步踏实工作、努力赚钱，从未想过天上会掉下个宝哥哥。可人算不如天算，百合怎么也不曾想，某年某月某日，天上真的掉下一缘分，还偏偏砸中了她。尽管这段缘分在今天看起来更像是一段孽缘，但在当时，其浪漫程度绝不亚于《魂断蓝桥》中男女主人公的邂逅。
2年前那个穿裙子的季节，工作上出了个不大不小的差错，百合的心情甭提有多郁闷了，她借机给自己放了一个短假，参加旅游团外出散心。
旅游大巴上有4个学生模样的男孩，一路上又是唱又是笑，闹腾得不得了。百合微笑着旁观，感受那股久违的青春朝气。其中一个男孩注意到了百合，上来主动搭讪，许是年龄相近的缘故，两人聊得挺投机。这个男孩就是程铭（化名），是某高校来南方实习的学生。
沙滩、篝火、兔子舞……原本的散心之旅硬生生被几个小毛孩调味成了毕业旅行，虽然空气中不乏浪漫因子，但百合事后回想时说：“当时压根儿就没往那方面想，觉得他们年龄比我小，一群小孩嘛，怎么可能发生什么故事呢？”
程铭可不这么想。他对眼前这个姐姐暗生情愫，旅程一结束，便迫不及待打通了百合的电话，两人相约一起吃饭、泡吧、玩乐。
一个是花容月貌的公司白领，一个是英俊帅气的高校学生，尽管百合比程铭大了两岁，但时下不是流行姐弟恋吗？似乎找不到不相爱的理由，两人很快坠入爱河并如胶似漆，开始“同居蜜友”的生活。那段日子，程铭左一声“百合”、右一声“百合”，恋爱中的百合心情那个爽呀，就像鸟儿飞向天空，鱼儿畅游在海洋。
三
百合就此开始了改变她一生命运的轰烈恋爱。
想当初程铭和百合的感情虽不比梁山伯与祝英台，但跟牛郎织女有的一拼。有段时间，百合因为工作关系暂时调往华东S城，与程铭实习的城市是绝对的 “千里之外”，百合一咬牙：不就少买两件衣服吗？平时多穿公司的工作服就好啦，省下的钱全贡献给了航空公司——她几乎每个礼拜都乘飞机回去看程铭。
说天不遂人愿也好，说造化弄人也罢，当百合满心欢悦地接到公司调令重新回到南方某城时，程铭实习期满，他被分配到了舟山。
更令百合挠心的还不止于此。
以往打电话回家，临搁话筒前，老爸老妈总不免过问一下女儿的终身大事，以至于百合耳边时常“烧”得厉害。这次身边有了程铭，也算能给父母一个交待了，想不到父母听了程铭的情况后率先表示反对：自家条件不错，而程铭的家境不够好。
更大的阻力则来自程铭父母，他们的反对理由是：两个人的相爱已经影响到了程铭的考研。另外，当地人还有个比较传统的思想观念：以找本地媳妇为荣，找外地媳妇为耻。早在程铭去外地读书之前，家里其实已经暗中安排了一个门当户对、可谓青梅竹马的女友。
为了程铭的前程，百合可以减少两人约会的时间，让程铭有更多时间与精力用于学习。但“本地媳妇”这个条件，终百合一生的努力，也达不到。
双方父母的反对并没有阻碍两个年轻人相爱的决心。去年春节过后，百合向公司请了长假，偷偷跑到舟山看程铭。程铭看到百合，喜出望外，为她租了套房子，这一住就是两个月。
四
春暖花开的季节，百合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已经27岁，经历了生命中无数个“春去春又来，花谢花又开”，从未感觉到时间流逝如此之快的她，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生命，第一次发现自己老大不小了。想想身边的同事朋友大多也都抱上了娃娃，而自己也到了当妈的年龄——她想留下这个孩子。
虽然两人要好时也曾讨论过婚姻、孩子方面的问题，但这次，快当爸爸的消息并未使程铭感到振奋，相反，这个25岁的权且称他为男人的准爸爸显然被这个意外吓住了，经过两三秒钟的呼吸停顿后，他才缓过神来：“去医院吧，把孩子打掉。”
“为什么？”百合追问。
“因为我年龄还小，还没到单位规定的结婚年龄。”程铭说。
程铭的回答让百合感觉窒息。婚姻曾经像一块磁铁，对百合来说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她多想像一小铁片一样，“叭”一声被大磁铁牢牢吸住，但她没想到磁铁以这样的方式拒绝了她。
百合不清楚程铭所说的单位规定的结婚年龄到底是几岁，她只知道，程铭已经到了公民法定的结婚年龄。她不敢去求证，只怕求证的结果只是程铭的一个托辞。
百合给程铭的父母打电话。而二老的态度更让百合心冷：“我们不会承认这个孙子的。”程铭的母亲甚至在电话那头大发雷霆：“我告诉你，死了这条心！我绝对不同意你嫁过来，有你就没我，有我就没你！”
陌生的舟山的医院，长长的似乎没有尽头的走廊，百合徘徊又徘徊。她想满足程家的心愿，打掉这个孩子，但腹中的胎儿毕竟是个活生生的小生命啊，“每当他动或踢我的时候，我就感觉特别温馨。”百合说。
说来也怪，每动一次流产的念头，她脑海里就会出现一个画面：程铭和别的女人结了婚，并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这时的百合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留下这个孩子，作为这段爱情的见证。
五
在那些讨论孩子去留的日子里，百合无数次与程铭发生争吵。最后，两人都倦了，累了。无力再把握爱情的百合感觉自己似乎成了程铭手中的一张可用可弃的牌，留着或打掉，只在他的一念之间。而她手中唯一的牌就是孩子，决定他的去或留，则在她的一念之间。
百合对程铭说：“我要回家去了，放心，我会在那边的医院打掉孩子的。”
5月，程铭把百合送上了回家的汽车。百合再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说：“你放心吧，我已经把孩子打掉了。”
百合对程铭撒了谎。其实孩子依然在百合的肚子里顽强生长。
此时的百合父母也因为女儿的任性，而不肯接纳女儿和孩子，百合孤身一人在外租了房子，安心待产。因为经济拮据，整个孕期，她一共去了3趟医院做产检，每当看到其他孕妇身边有丈夫或父母相伴，百合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10月，百合给程铭打电话，遍寻无着，后来得知程铭跑回家乡和父母安排的女友约会去了，百合气极之下泄了底：“我骗了你，其实我没打掉孩子。”程铭不信，跑来一看，百合已经大腹便便，再过一月就要生了。
不可避免的一顿争吵，随之而来的是程铭的甩手而走。
因为胎位不正，百合实施了剖腹产。没有亲人相伴，百合一个人孤零零地爬上了手术台，自己在手术单上签字。
孩子出生了，是个儿子，虽然怀孕时没补充什么营养，而且生产时百合的体重也只有50几公斤，但儿子的体重达7斤，大胖儿子的出生给百合带来不少安慰。
六
坐月子对百合来说犹如酷刑，身心备受煎熬。
同病房的产妇有老公、父母、公婆围着团团转，而百合却无人照料，偶尔托人家买几个馒头充饥。
出院后的日子更加难过。一个人在出租小房里日以继夜照顾宝宝，根本谈不上坐月子的各种禁忌。饿了，煮一包方便面；渴了，喝一口冰凉的矿泉水。
宝宝刚出生那两天，身体软得穿不上衣服，没有经验的百合急得干瞪眼，宝宝冻得大哭，百合也失声痛哭。哭声中，她拨通了程铭的电话，想让他过来看看孩子，程铭说：“我有什么办法？你自己的决定你自己负责。”
宝宝刚满月，百合来到了舟山。
她想和程铭作一个了断。但究竟怎么了断，她心里也没底。她想过到程铭单位找领导，但在门口徘徊了半天，最终没进去；她也想到法院，要求程铭承担一个父亲的责任，而最终只是做了这方面的咨询，因为一旦法院传票到程铭单位，会给他的前途造成影响。
“你还爱他？”我问。
“我已经没有力气恨他了。”百合说，她不确定将来会不会告诉孩子这个身世之谜，她也不知道将来孩子问起“为什么我没有爸爸？”的时候，她该如何回答。
我问她：“你后悔吗？一段感情、一个决定改变了你的一生。”
百合的态度出乎意料地坚决：“不。”
她掏出了摩托罗拉超薄型手机，屏保是一个胖嘟嘟的小婴孩，而录相里是小婴孩的脸。“眼睛像他爸，嘴巴像我……看到孩子，我真的一点都不后悔。”
我仔细看着屏保上那个男孩，这样可爱的婴孩要搁普通家庭，还不是爹妈疼着爱着，再幸福不过，但这个孩子阳光般的日子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已经乌云压顶了。
虽然承诺是男人给女人的定心丸，但面对一个没有责任心的男人，无法兑现的承诺还是别吃，因为空欢喜还不如不欢喜。而一个草率的决定，就会将无辜的孩子置于单亲家庭，自己则处于众叛亲离的孤独境地。
舟山晚报
